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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資產階級心態的投機主義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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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Avatar》影評--進階版

我想大部份人都能認同,特效只是手段,不能單獨以特效空前出色就評論這是一部「好 電影」(「最佳特效」獎例外)。我們絕對認同《阿凡達》在電腦特效上的成功,它是一部在商業角度非常成功、賺盡大錢、甚至能在各電影展掃盡大獎的經典影 片,但是劇情是《阿凡達》最大的敗筆。簡單講,《阿凡達》是一部有好畫面但沒好劇情的動畫特效片。


首先,《阿凡達》的劇情真的就讓人失望透了,它故事的鋪陳是典型的好來塢奇幻冒險英雄故事:主角探險 → 與異族接觸 → 愛上異族女孩 → 發現真理 → 叛變 → 愛情糾結 → 矛盾 → 大戰 → 完美的結局 → 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這種千遍一律公式化的劇情了無新意,只是加入了更立體的聲色光影效果。其次,《阿凡達》劇情裡讓人訝異的是,其在電影中赤裸裸地以現代西方中心的觀點再現了非西方的「原初文明」。我們可以問的是,為何電影中納美人(Na'vi)是以類似非洲原始部落、美洲印地安人等的形象模擬而呈現? 我想不會有太多爭議的是,潘朵拉星上的納美人過著其實與美洲早期的印地安人極為相似的生活方式,例如他們都是以狩獵、馴獸、採集食物為主要的生活方式,並且與自然界和諧共處,崇拜孕育萬物的大地之母。


但是,在十五世紀地理大發現時,印地安人被描繪成是落後、愚昧、末開化、甚至非人類的生活方式,六百年過去了,在現代西方世界的凝視下,這種與六百年前印地安人一樣「野蠻」的生活方式在電影中竟然被描繪成是最瞭解大地之母、生命之秘的原初智慧~! 這種與自然共存的「原初文明」從來都沒改變,但是相同的生活方式在不同的西方論述下呈現出差天共地的差別,如果現代西方社會(至少美國)如此地推崇這種親近大地的生活方式,那我們可以問,不知現在美國的印地安人的生活過得如何? 他們的生活狀況與權益是否有引起關注?


所以,這裡值得省思的是,真正有智慧的到底是他們,還是我們? 更值得我們進一步追問的是,我們是否真正「看見」原初部落的存在,以及他們所面對到的窘境? 還是這種與自然共存生活方式這只是我們一廂情願用以寄託美好的想像而已? 如果這種與自然共存的人們出現在我們面前,我們彼此應該怎麼相處與交流? 例如台灣八八水災痛失家鄉的原住民,我們應該勸導他們搬下山住進廉價國宅裡,然後教導他們更「現代化」的生活方式(一如地球人要教導納美人說英文、穿牛仔褲、喝啤酒),還是尊重原住民的生活方式,協助他們在山上重建家園? 原住民過著的不也是與大地共存的生活方式嗎? 可是這種與大地共存的生活方式如何落實在我們日常生活裡頭,還真值得我們進一步深思。


再者,《阿凡達》的故事結構流於單調的二元對立情節也是不小的敗筆,我不認為它是強調「環保」或愛護大地的理念。相反地,它是深化無可避免的科技與自然二元對立的衝突意識,並且鞏固我們社會原有「科技發展無可避免會犧牲環境」的迷思。電影中所展現的劇情是,地球上的企業集團為了奪取潘朵拉星上的稀有礦產難得素(Unobtainium)而無所不用其極摧毀納美人的自然環境,電影情節也數次交待地球因過度開發,地球的自然環境已被破壞貽盡,使得人類要覬覦他人星體的天然資源。


我們在這裡應該要問,科技(發展) vs 自然(環境)的衝突是否無可避免? 科技的發展是否必然要犧牲自然環境? 如果科技的本質就是邪惡,將必然吞噬大地環境,那為什麼會有強調永續經營的環保科技或綠色能源(太陽能、風力、水力發電等)的出現?


我們這要質疑的是,為何劇情所呈現的是科技與自然的對立? 當然,我們在這裡要求一部商業電影要處理這些比較進步的科技意識是強求,但是最可怕的是它的「不處理」反而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宣誓,難道科技除了犧牲環境以外,真的沒有其他出路?


要處理上述的問題,我們接下來必須再進一步追問,劇情裡面看似一場無可避免的能源爭奪(保衛)戰,它最根本的核心問題在哪裡? 因為人類用完了地球的資源,所以現在來爭奪他人星體的能源,這種掠奪他人資源的行為真的無可避免嗎? 所以,科技vs自然被簡化的二元對立衝突還有第二個可被質疑的面向--科技掌握在誰的手中?


科技不是盲目,它的發展並不是只有一個方向,科技最後會導向哪裡,端看我們如何去運用它。我想,我們應該都能認同科技是「為人服務」的吧? 但是,我們可以進一步追問的是,科技是為「什麼人」服務? 為什麼不是非洲窮人? 為什麼不是印度的貧民? 為什麼不是巴布亞新幾內亞的原始部落? 科技不為他們服務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沒錢、他們買不起科技產品~!


簡單講,我們目前的科技是掌握在財團、大型企業的手中,科技在他們的手中的目的是賺錢,它當然也服務人們,但是是服務「付的起錢」的人們,這是基本常識,而且也是鐵一般的事實,你付不起錢,企業不會給你裝網路、電話、電視,沒有錢企業是不會為你提供任何服務。「付錢才能使用」當然沒錯,但是我這裡要對比出的是「賺錢」才是掌握科技的大財團的主要目的,「服務人類、造福社會」不是他們科技的主要目的。


科技會朝什麼方向發展,端看誰是領頭人,如果科技掌握在以「賺錢至上」財團的手裡,那麼我們應該可以預期到科技的發展方向,為了賺錢,集團科技不惜犧牲環境、犧牲動物生存的權力、犧牲弱勢族群、犧牲大地氣候,我們可以看2009年全球193個國家在丹麥首都哥本哈根舉行的「聯合國氣候變化會議」中的決議可看出,雖然全球許多國家已經嚴重過度發展、熱帶雨林被大量破壞與污染、各國排碳量節節升高,近年來的氣候不尋常的變遷已對全球造成明顯的危害,但是在設定全球溫室氣體減排目標與強制履約機制的會議竟然無法達成具法律約束力的國際協定,而必須留待以後再決定。為了發展(其實是賺錢),財團、企業、政府還是沒有辦法達到減碳的協議。


我們再回到科技與自然對立的迷思,我想說的是,高污染、高破壞的科技(發展)並不是科技的本質,科技有很多種發展的方向,端看它掌握在誰人的手裡,例如到底要發展太陽能發電(權力分散式的科技)或核能發電(權力高度集中、高權威、高科層體制管理),哪種科技的發展對誰有利? 是誰決定發展什麼樣的科技,這都是息息相關的。既是說,我們目前社會的科技發展方向是有政治性、有其目的與利益性,並不純然是「客觀的科學」,什麼技術會被發展,什麼技術會消逝,這些從來就不是「客觀」或自然發生的。


關於「科技/技術的發展具有政治性」,我們在此可舉一個有名的例子,美國舊金山還保留了跟香港一樣的路面電車,現在看來好像是當地的旅遊景點的特色之一,可是實際上它到了現在仍然具有非常方便又廉價的交通運輸功能。在19世紀,電車可是歐美許多城市地區普羅大眾的主要乘搭交通。但是,隨著私人轎車的盛行,汽車工業蓬勃發展以後,路面電車網路逐漸「消失」在各大城市,在北美、法國、英國、西班牙等地幾乎完全消失不見,迫使得大部份的人都得買私人轎車代步。(關於「科技/技術發展的政治性」,可進一步閱讀《交通規劃:窺探移動的權力支配》、《再論交通規劃:性別化移動的支配》)


有些人會說,因為汽車比電車方便,而且又是能讓個人擁有自己的交通工具,所以電車的消失是很正常的。但是我們現在回頭看看,「每人擁有一部汽車」真的能讓我們的交通比較方便嗎? 我們可以看看台北的馬路底有多方便? 再看看吉隆坡的城市被許多收費大道切割得支離破碎,政府不好好規劃公共道路,反而收費站一個蓋得比一個多,但是塞車問題越來越嚴重,再放眼國際,誰多大城市(不管新加坡、香港、台灣、曼谷等)都有嚴重塞車以及停車位不足的問題,大家都有車真的比較好嗎? 看看汽車的排碳量以及供車(負資產)成為每個人的夢靨與生活壓力,以及對環境造成的破壞(因為有更多車,所以要更多路以及停車場…),擁車真的有比較好嗎?


如果僅要求「交通方便」,為何不能朝發展出完善的公共運輸系統呢? 為何我們的道路,甚至建築都朝向擁有私人轎車的方向規劃(挖更多的地下停車場、拖吊更多的車、收越高的停車費)? 所以在這裡,我們看到汽車工業/科技發展的迷思是什麼? 鼓勵大家都買車,到底最終對誰有好處?


而作為在這片土地生活的人們,我們更應該去關心這些科技的發展是否會帶來更大的便利,還是破壞? 在我們身邊活生生最具體的例子是現今台中縣如火如荼建設中的中部科學工業園區,中科存在的爭議是,它在發展的同時也因排放污水與有毒氣體,造成台中、彰化、雲林等地的農耕地嚴重的破壞,其過度抽用地下水也造成農地下陷的危機。這樣的發展方向到底對誰有利? 這樣的發展模式是否能讓我們的家園、農業永續經營? 這些問題都需要我們進一步探討。



如果目前我們社會體制裡的經濟活動不是純粹以「賺錢」為唯一目的,如果社會的發展與穩定不是都以金錢作為主要的衡量,那我們的情況是否會好一些? 如果由全體勞動所生產的財富用回歸社會與環境建設,我們社會所生產的財富由全民監督,資源被視為是公共財,而不是悉數歸屬為私人財產,真正地實踐環境與生態永續經營而不是淪為口號,這樣情況會不會好一點? 這樣我們的大地之母是否就可以不用犧牲? 這樣是否也可以就我們自己解決人類社會所面臨的困境,而不用覬覦他人的資源?


《阿凡達》電影中所傳達的這種「掠奪式經濟/科技發展」的模式並不可取的,而且也不是發展的唯一方向,因為更長遠地來說,殖民他者也不能解決問題,當他人資源用盡時,難道又要尋找第三個地方? 牲犧第三批人(生物) 生存的權益? 如果我們只能以侵佔他人資源維生,那我們跟《驚奇四超人》中那個吞食星球生命體的怪獸有什麼差別?!


最後,《阿凡達》劇情最讓人受不了的是, 最終看似勝利的結局其實正是敗亡的開始。前面劇情已經有數處帶過表示地球資源已經竭盡,這樣的意思既是說若找不到其他能源解救地球,地球上的全人類將必然面臨共同的危機。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既使這一仗是納美人獲得勝利,這個未來版的「東印度殖民公司」誓必再挾大軍回來殊死一戰,不勝無歸~! 因為人類的資源已經耗盡,這個科技與權力都被大財團公司所挾持的人類社會除了侵略其他星球以外沒有退路了,潘朵拉星的納美人將注定敗亡。


為何這個說詞信誓旦旦? 大家不要忘記,真正打敗地球軍隊的不是納美人,而是潘朵拉星的大地之母! 納美人的手中寸鐵(就只有那把刀) 怎能跟未來的機械戰士相比呢? 想必導演也知道客觀條件上,非洲人是不可能打敗美國空軍與海軍陸戰隊,所以最終只能訴諸不可言語的大地自然神秘力量,一種最老套的二元結構的結局方式--在不可言喻的神明協助下打了勝仗。不過,這種期待從來不具有在現實生活上發生的可能。


無論如何,地球大軍一定會再來,我們哪有看過美國在波斯灣或阿富汗吃了一次敗仗後,就完全撤軍離開的呢? 美國以及其一定會帶來更大的武力重臨,無論如何也要控制中東地區的石油來源,納美人會贏,可能要等美國勢力完全撤離中東,以及讓巴勒斯坦真正自治甚至獨立,那潘朵拉星才會有掙脫「跨球資本家」魔爪的可能。


【延伸閱讀】

反中科熱血青年聯盟:
http://antictsp.wordpress.com

中科環評相關報導:
http://www.coolloud.org.tw/tag/2010中科三期環評撤銷

莫拉克災後重建相關報導:
http://www.coolloud.org.tw/tag/2010莫拉克風災後重建

《哥本哈根協定 未定減排目標》:
http://www.coolloud.org.tw/node/49466

《有軌電車重回美國街區》:
http://auto.people.com.cn/GB/531961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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